闲话对对子
汪蔚
对对子是一种很有意思的精神活动。在古时和学堂里,那时学诗为文的一项训练。想是因为对不出对子要挨塾师打手心的威吓,又有对出好对的无穷乐趣,才子们方夯实了日后写出千古传诵的佳句的深厚根基。对仗成为古诗文中名句的例子不胜枚举,甚至词牌名中就有现成的好对:醉花阴、点绛唇。对对子之乐,不惟写出好句,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趣闻逸事,源于对对的也俯拾皆是。
唐伯虎——或者解缙,总之是这样的狂生就行——小时家贫,冬天也只有夏天的单衣穿,冻得瑟瑟发抖,一个老先生出上联取笑他:
夏衣冬着,小孩儿不懂春秋。
哪曾想,小孩儿家口没遮拦,对出了让老先生老羞成怒的下联:
南腔北调,老家伙什么东西!
这固然是姑妄听之的谈资,民间更有“天增岁月娘增寿、春满乾坤爹满堂”的笑话,但说到辛辣,当数“无情对”。“无情对”大都是些对仗工整、上下联内容毫不搭界,对出来却令人不痛快而得“无情”之名。据说张之洞游陶然亭时,问下属如何以“陶然亭”为对,下属中有人陪笑说,唯有以公之名可也。“张之洞”对“陶然亭”确是对得平仄甚工,只是以人名——并且是全名入对,于读书人而言终归有所不敬。另一副有意思的无情对与曾国藩有关。曾出“如夫人”三字求对,有莽撞者对以“同进士”,曾国藩即指袖而去。原来曾国藩正是“赐同进士出身”,这么一对,倒象是成心揭他疮疤了。
在对对子的故事里,有个不成对的好对。袁世凯下台大快人心之际,有人拟了一对:
中国人民
袁世凯
乍一看时,三字对四字,作者似乎根本不通文墨,再经玩味,便知作者本意乃是道出“袁世凯对不起中国人民”。
大约还是那个年代,有不满时局者作了副嵌字对:
民犹是也,国犹是也,何分南北?
总而言之,统而言之,不是东西!
这一联,嵌进了“民国总统不是东西”八字,也是一种表达方式吧。
旧时有官僚,名字中有“士卿”二字,收到一联曰“士为知己、卿本佳人”,初欣欣然,及后,才知道人家是用典骂他:“士为知己者死、卿本佳人奈何作贼”。
对对子在民间的面目多见于楹联。曾读到有一棺材铺门前楹联是:
惟恐生意太好
但愿主顾莫来
不工之对,透出的是副好心肠。
读到过最长的对联是昆明大观楼长联,对上下联的首句颇觉有味:
“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数千年往事涌上心头”。
南京莫愁湖胜棋楼的楹联倒是记得清楚:
胜固欣然,败亦可喜,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人言为信,我始欲愁,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对对子到了今天,虽不复再有多大的现实功用,但闲暇之中对上一对,也不失为一换脑筋、练练文字能力、陶冶情操的快事。曾经到一个名为“对对子”的论坛上和人对对。论坛里有题:“大雨落幽燕。”我正儿八经地对了个下联后,玩心忽起,又对了个“小爷爱美人”,对得倒是很工,却把意境弄得一塌糊涂。论坛里有人不知我在玩笑,认真地回复说“不切实际”,我再玩下去,作恭敬谦虚状回答说“对,对。”每念及此,不禁莞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