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车站
汪蔚

周末经常出没于学校门口的车站。因为那儿有一个很有名的风入松书店。车站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我喜欢溜达,有时候站在书店门口注视过往的车辆,计算距离我居住在这里的日期还有多远。而我面前,就是这个车站。
    年前的时候,我每天都会看到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可以说是脏兮兮的老女人。她很特别,很引人注目。
    她拄着双拐,穿着已看不出原色的衣服,头发因为尘土而发黄,开叉以至于几近胡乱。而更让人注意的是,她总是拎着一个早已发黑的铝制饭盒站在车站的台阶下,与停泊的大巴随时擦身而过,然后张着嘴不知道说些什么。每一班车都是如此。
    其实,在这里这样的人很多见。因为我总是会受到各种各样的乞丐的各种各样的乞求。所以我认为她也是一个乞丐,甚至我觉得她比其他的乞丐要高明,因为她总是跑到新到的大巴后门处,每个下车的人都必须经过她的身旁。
    但是,渐渐地,我发现不对,因为虽然她总是撑着那一对拐趔趔趄趄地赶到车门处,但却从没见到她向任何人伸手乞求任何东西。
    于是,我毫不例外地注意上了她。也许她是个精神病患也说不定呢。 
    因为过年,我无法放弃回家团聚而在这里每天观察她。所以,那几天,我没再见到她。不知道她是否仍然还是靠着双拐站在那里然后努力地“跑”向车门,重复她那套我从没听清过的话。
    年后回校,吃过饭竟不由自主地把脚步迈向了那里。那个车站。
    很意外,甚至有点遗憾,她没出现。这里仍然是人来人往。这里仍然是车水马龙。
    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年后的第二个周末我站在那里的时候,她还是没来。“也许是被收容了。”我想。
    正在我想起身离开的时候,两个收拾桌椅旁垃圾的环卫工的对话不仅让我知道了除了我还有别人也在关注她,并且使我在早春正午的阳光下感觉到很冷。
   “过了年就没再见拐婆子来啊?”
   “你还不知道呢?”
   “怎么了?”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也难免了。”
   “什么事啊?”
   “她又被车撞了。”
   “又撞了?以前撞过?”
   “不撞的话,她那拐是从哪来的?”
   “她是干什么的啊?不象叫花子,也不是收破烂的,总是站在哪儿。”
   “她是个苦命人啊,她儿子三年前就是这个车站被撞死的。是因为中午下班回家吃饭,时间紧,过马路的时候也不看,挺好个青年,就那么一下,没啦。”
   “那她……?”
   “好象是她儿子走了以后她老头就跟着去了。她也变得疯疯癫癫,每天靠晚上去菜场拣菜叶子过活。但她总是把拣到的最好的菜叶子做熟,盛在饭盒里。到这里来给他儿子送饭。”
   “她儿子不是死了么?还送什么饭?”
   “要不说她疯呢,而且呀,她还对着每个下车的人说:‘儿子,妈给你送饭来了,咱不回家吃啦。’”
   “那她现在在哪呢?撞死没有?”“我哪知道啊,听说是被人抬到她家里去了,就在后面……”
    她们边说边走已渐渐地离我远了,后面的话我听不到了,也不想再听了。
    扭过头,熙熙攘攘的车站上,那不是她站在那里么?而且她身边没人。
    这是她一个人的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