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游记(二)
汪蔚
坐车往虎丘去了,仍然是把阳光摇得忽来忽去的公交车。
窗外,是苏州的河,苏州的桥和水,盛夏的时刻,树木的绿意没有杭州城那样的生气勃勃,但我仍然愿意在天气好的时候,安静的走在这个南方城市的街道上,作个无所事事的行者。
仰头看白墙黑瓦里那些摇晃婆娑的树,影子明亮的一部分倾斜在墙上,幽黯的一部分映在水里,浓起来一些,又被光影映亮了一些。
随处可见苏州的小桥,总是灰白的石,或粗或精地叠成小拱,横跨河的两头,做千年的隐者,无声无息地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有朋友说,想去苏州这样安静古老的城市生活,依河而居,白墙黑瓦,垂柳浓荫,拉开窗子,就是一河胜景,或摇小舟,悠悠穿河而过,尽此一生,还有何憾?我说她是欲遁不能的人,小桥流水人家只是千年流传的梦,梦中人迥然不知,梦外人欲渡无门,纵得彼岸登临,一霎顿悟不过流星火石,稍闪即逝,由此可见人生,处处皆是隔山看雾的人,不知身在此山中而已。
虎丘很古,拾级而上,试剑石、枕石各具形状,各有来历,站在人圈外听了几句不知哪个旅行团的导游讲解,闪身径往里去了。一直以来,只会安静的走自己的路,没有解说,也不需要深刻的旁白,淡然的心境渐渐从容得不会落寞,习惯独行。有时候看见十分动心的风景,仍会狠狠的心惊起来。徘徊留连,然后继续走,一直走,从这亭到那亭,从这山到那水,循着高高的石阶,朝着幽幽的门扉爬去,摸摸裂纹斑斑的石墙,抬首看高坐的佛祖菩萨,依然眉目间落满灰尘,座前蒲团陈旧,落满膝盖。很少震惊,仰望他们的脸庞眼神时心中一片宁定,既无诚惶亦无偏颇,看久了,反而有种淡淡的忧伤,仿佛看见了想象中的轮回,明知道没有,却仍然生出的像延伸了很多年的的忧伤一样。
虎丘山中有一泓清池,四周围山,甚矮,空气却清灵。山上树木清朗高大,枝极茂盛,横逸斜出,有无数白色大鸟栖于其中,时而振翅飞起,掠过微蓝的天空,累了便敛翅收羽自在而回。
向上爬,山石自然堆叠,亭立其上,坐于其间竟再也生不出闲敲棋子之心,只想冥坐无思。举目看去,对面山上就是已经倾斜的拂云塔,砖石结构,可以看到开了裂的窗石,一片沧桑。偶而有钟声传来,竟生起疑窦,许这寺是寒山寺罢?一打听,才知不是,然心中仍是隐隐绰绰。再往上,一片回廊殿宇,曲折幽远,门上题字极得意趣,“骑云”、“通幽”、“近寐远喧”等等,常可凭栏遥望,或眼目开阔,或满目清林,风起声消,直似天上人间。独坐于一片石台之上,从包中拿《大唐双龙传》来看,瞬间便入境,即使看的只是很庸俗的武侠小说,书中人世喧哗、刀光血影,我却只看出一片灵台清净。
也许,一直存有这样的想象,在一片我不知道却极空阔的领域里生活,自生自灭。不需要对别人的过于牵挂,亦同样使别人对我的牵挂淡然。像林中时栖时飞的那些鸟,梵音响起,自在翰翔,如同中国水墨画里,那几条在墨迹浸染的盛开的玉兰下,游得自如灵气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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