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的理由
陈玥

有时候,我们喜欢一个东西,往往在心里认为我们是真正喜欢着这个东西本身的。就像喜欢登山的时候,我们认为理由在于山所带给我们的刺激,所带给我们的某些有关人在自然之前的渺茫之感。但是,当我们真正思考的时候,却发现喜欢远远不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
  是的,一切并不仅仅是它看上去的那样,这样的凌乱点着某些疯狂的文字,也仅仅是源于我在论坛上看到的一篇文章。
  文章是这样的:

               《那年的电影》
  分手的时间已然不短了,可是我还是每天习惯性地浏览她的博客,这已经成为我上网的固定程序,就像查看自己的邮箱一样自然。
  她很精心地经营自己的博客,向认识不认识的人诉说着一个心理年龄只有16岁的富家女孩在大洋彼岸的留学生活。不停地搬家,遇到上海老乡,和台湾男生做室友,艰难地找兼职……我怀着怜惜,妒嫉,黯然的心情,悄悄地看着她的文字,她的生活,尽管这些已经与我没有了关系。
  那是一家规模很小的大学,女生人数超过七成,实行小班授课制,每个班都有自己固定的教室,我们有同桌,每周一还有升旗仪式,仿佛高中一样。毕业那年的暮春时节,我的考研大业已经以胜利告终,拿到通知书,只等着九月赴京报到。她去加拿大读书的事情也已经办妥,只等七月飞向大洋彼岸。身边的同学们每天西装革履辗转于沪上各家写字楼笔试面试时,我俩却浑然不知世事地沉浸在两个人的天地中。
  我们白天在各大论坛疯狂下片,晚上在教室里用电脑看。那时候已经没有同学会到教室去了。我们把桌椅全都摞在角落里,地板拖地跟镜子似的。午后我们一起跳兔子舞,在教室里滑轮滑。后排的四张课桌拼成一张大方桌,上面摆满薯片、可乐和梅子。经常的场景是,外面小雨潺潺(上海雨多),我们拉好教室里的落地式窗帘,只开一盏灯,她一起看电影。
  我们看《低俗小说》。她喜欢宫崎骏,非要我陪她看《千与千寻》、《龙猫》、《魔女宅急便》、《红猪》、《天空之城》等等在我看来幼稚乏味的片子。她说《龙猫》里totoro在雨中等那辆老虎车时的表情就是我最经常的表情,于是不由分说地从此管我叫totoro(豆豆龙)。她喜欢哈里波特和指环王系列,老是把不喜欢这类影片的我叫“爸爸”,我常常苦笑:她的心理年龄只有16岁,而我的却是37岁,我们做的是同一套心理测试题。她喜欢《教父》三部曲,觉得没有谁比马龙·白兰度更帅,不知从哪儿弄来几张白兰度的黑白剧照,非要我做MSN的显示图片。天蝎座的我经常被剧情影响,情绪起起伏伏,有时眼眶会很不争气地湿润,白羊座的她却很少哭,记忆中只有《鬼子来了》和《霸王别姬》两部片子让她流了泪。她的法语很好,喜欢看法语片,于是我也不得不跟着她忍受法国电影的冗长和突兀(最经常的突兀是剧中主人公的裤子忽然掉下来)。她喜欢《漫长的婚约》、《巴黎野玫瑰》、《偷香》,尤其最后一部,到今天她博客的显示图片依然是丽芙·泰勒的剧照。我始终没弄明白这部影片的意思。一个少女去异国寻找当年强奸她母亲的男人,当然这个男人就是她的父亲,最终也没找出来,自己在此过程中遭遇爱情,完成了自己的成人礼,然后回国。我不知道导演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但她就是喜欢。每当有人问她为什么要出国,她总是不变地回答:为了长大。我想这或许是她喜欢这部影片的原因。
  后来她就飞走了。
  后来我们分手了。
  后来她在博客里列出了自己最喜欢的十部影片,很多人,认识不认识的,都在和她讨论哪部片子如何如何,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看每一部片子的细节,当时的情景,她的笑,她的思。她说温哥华像上海的乡下,在那边信息闭塞,这边流行什么都不知道,下片子速度也慢,不方便,忙于申请的她除了韩剧,几乎没再看什么电影。我能想见她的生活。
  有时候想在她的博客里留言,告诉她,今年的《撞车》和《断背山》都是很好的片子,《黑社会》的配乐很不错,我已经收全布拉德·皮特所有的片子……可是我没有。我对自己说,我已经不能再为她选片下片看了,曲已终了。
  小美有首歌叫《那年的情书》。时光悠悠,青春渐老,回不去的是那段相知相许的美好。有一天,我也会把她的博客从收藏夹中删除,就像把她的照片从桌上撤下一样。似水流年,只剩下那年的电影,在回忆里寂寞地放映,循环场。

  这个季节,也许是电影的“盛世”,《无极》给陈凯歌带来票房收入的同时也让我们怀念那个拍《霸王别姬》的男子;《情颠大圣》在疯狂和恶搞的同时却不象《大话西游》让我们有一中流泪的冲动。《神话》《断臂山》等等被媒体炒得热的不行的电影却没给我一点感动,只有这篇,絮絮叨叨地说着往事的文章,让我不禁潸然泪下。
  也许就是这样,喜欢一部电影,可能仅仅是因为某个人曾经陪着你看过,或者其中的某些镜头让你想起自己曾经的记忆。喜欢一个地方,可能仅仅源于一个美丽的传说,或者自己的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而所谓的喜欢,除了事物的本身,更多的是一些故事,一些片断,一些人,一些地方。
  而我自己,也因为6年级和一个极其清秀的女孩的友谊,永远地保持着举起左手的习惯,也就是一瞬间,因为着对这个习惯的喜欢,想起那岁月的风烟和逐渐模糊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