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老了
——怀晓旭而作
陈玥
我一直在期待,有一天,我可以老了,静下来心来,安安稳稳地在午后,晒自己喜欢的太阳。
不用去怕自己的皮肤晒黑之后不再好看,也不用怕自己无所事事,良心不安。
那时候,也许我再看你那些经典的一笑一颦的时候,我可以不如现在这样,一惊一诈,哭得时候多,笑得时候少。
那时候,也许你已经在古佛清灯下修行圆满,再一次地出现俗世红尘,弘扬渡你至安宁大法。说不定那时候,我可以有幸在你身边,聆听你那一段浮沉之后的故事。
对于佛法,我是不懂的。我只是向往那些佛门清静,与世无争。我向往的是一种从内而外的安宁和澄澈。我喜欢的是佛渡自渡人中的一个渡字。
我也信你。你就是她。我们叫你妹妹,林妹妹。我信这一切都属于你。两者的信加在一起,便是一种可以预测的幸福。于是我是那么轻易地相信了你丈夫说你将来会重新出现有大动作的话,我那么轻易没有任何考证地去鄙薄那些有关你病重的报道。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自己来说。《红楼梦》中最让人放不下的,是一种希望。或者说希望这个词过于平常,略略飞扬,不适合整部书的那种清冷的气氛和意境。但我是想不出来的,我是俗人,我将就。
你们都不曾讲究过。探丫头、三姐、学诗的香菱。而你,更是不曾将就过。冰雪如你,不是做不了贾府众人心中的老好人,只是你不愿意,你知道什么是真正值得的,你不舍得委屈那些胆量、孤敢和生命的忧伤。你的生活细致如画,精雕细琢,该豪放的时候豪放,该小女儿的时候小女儿。我看着你,很是羡慕。你没有一刻,不是为着自己活的。
我们将就,我们向生活讲和。我们以为这是一种智慧,却不敢告诉自己这是一种懦弱。生活给我们无数种可以走通的路,我们明白,所以任何一条路,当不通的时候,我们会换下一条。
可是,我们是否还记得当自己选择那条路曾经的那些坚持和信誓旦旦?或者说,我们不确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们以为下一个也差不多。换一条路,再一条。
我承认我做不到,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坚持自己心底最真诚的想法。有的时候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有的时候我会猜测,另外一种方式会不会更好。
我很少有自己坚持的东西。如好友所说,我太容易失去自我。对于我而言,世界上没有不可将就的事情。
可是我还是喜欢啊,那么深刻地喜欢着那种坚决、坚持、恒久的生活。我看你的一切,无论你哭,你笑,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澎湃着一种幸福。你的一切,我以为都是好的。
所以当你出家的消息传来,我欣喜若狂,如同自己到达最顶端的幸福。
你那么绝然地放下,将现有的人生轨道统统改变。我知道,我没有这个力量。所以我喜欢。我喜欢别人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
现在的生活,我不喜欢。我听不见心灵真正的生活,我看见很多美好被蒙尘,我任由自己忙忙碌碌不知所措,稀里糊涂疯疯癫癫。
但是我也让自己上瘾,我不晓得舍,也不想要更多的得。我任由生活在安排,懒得那样悲伤而无力地跳动。
所以我常常地想象,有一天,我可以老了,我便可以心平气和,拥有时间赠与了力量,也许我可以,主宰一下自己的生活。
而现在的我,要在红尘中尽力地经历,去爱,去恨,去讲究,去讲和,去犯错误。
等我老了,再悔过,再真正地幸福
我曾以为我可以慢慢地等着自己变老。
也可以等着你在佛法无边中得到归属与你的幸福。
可惜,有了这样的消息。说你去了。我开始是不当真的,直到那些悼念你的文字铺天盖地。恐慌开始在我欣欣然等待老去的心中蔓延,我原以为你是一种不可消失的美好的存在,我感觉你的美好如在身旁,无时无刻。
你的离去,如同一种美好的离去,一种生活的离去,一种可能的离去,一种希望的离去。
我不得不重新考虑我的老去问题。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等得到老去,或者说等老去的时候自己还是不是曾经那个晶莹剔透渴望安宁的少年。那一天,我是否会市侩是否会狡猾,是否会成为我现在鄙夷的人?
我不得不想象你如今是万知万觉,你会看透我拿一些拖迟变老中的惫懒。我不得不记住这些警示,我怕来日无多。
或许,我就该从这一刻开始变老。做自己最喜欢的事,嘲笑自己的愚蠢,自恋与自己的小聪明。说喜欢说的话,读喜欢读的书,见喜欢见的人。
然后,等有一天我沉沉睡去,不再醒来。也许,也会有些人,会认为我的存在,曾是一种美好。也有有一两个人,会替我更加的幸福。
我要变老了,我可以变老了。
你带走了某些美好,也留下了某些美好。
缺失的那些,该有一度无所事事的我们,去补充。
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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